我们记录下上海的24小时只为听到那句“侬回来啦!”

Dufour 是 2020 年春天开业的,疫情 3 年,是我们店成长的 3 年。平时白天我们在一楼卖咖啡,夜幕降临时,二楼就是一个黑胶唱片主题的酒吧。

这个团队里有很多怀揣音乐梦想的朋友。今年初,我们把大家的作品做成了一张黑胶唱片,本来计划在春天办一个盛大的两周年派对,现在派对搁置了,这张黑胶也压在仓库里。

3 月最后一天关店前,我在店门口贴了一张“ 4 月再见”,没想到 4 月是最难的,租金问题、团队开销,都是直接的压力。有一天员工找到我,我们从天亮聊到天黑,从开始的争执到最后达成了和解,现在我们关系反而比之前要近了很多。

一直以来,我们开店都抱着一种玩儿的心态,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。这两个月,最大的变化就是变得实际。复工后,二楼酒吧原本有的卤肉饭、下酒菜,现在都砍掉了,不必要的活动就往后推。带着团队,就要为他们负责。

还不能堂食的时候,为了让往来的路人可以歇歇脚,店门口安置了很多小板凳,有些人会拿着小板凳走到很远的树荫下坐着,喝咖啡或者吃东西。

7 月 1 号上午,我像往常一样来到店里,焦急地等待检查。当天下午,店终于开放堂食了。

现在,咖啡店成了大家重新相聚的场所。细心的员工观察到,拥抱的人比以前变多了,大家脸上的神情也有了微妙的变化——多了点担心,人们除了说“好久不见”,还会说“你还好吗?”

“光棍树”又名绿珊瑚,3 月底,店里原有的绿珊瑚断了一小节,本来店员已经准备扔掉了,我想着植物都是有生命的,就把这个小枝丫带回家了。

这两个月的时间,我每天在家运动、做饭、给它浇水,现在,它长成了一棵小树。

我是湖北武汉人,经历过两次封控,差不多有半年的时间都在家了。疫情的时候,每天早上起来都给自己打鸡血,“很快就好了,马上我们的展览要开了”,团队的小伙伴会相互鼓励,然后到了晚上就崩溃大哭。

我们有一位英国艺术家,当时他的作品马上要上飞机了,这个艺术家我们谈了大概一年多快两年的时间,现在一切就戛然而止了。但很温暖的是,当我们跟艺术家沟通时,比起展览进度,他好像只关心远在上海的我们过得好不好。

7 月 2 号,我们的“此河旧影:从繁花到苏州河”展终于开放了。这个老上海主题的展览,其实在很早之前就定好了,我想有时候上帝关了一扇门,就会为你开一扇窗,它是延期了,但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反思和沉淀的过程。

为了在不确定中寻找新的可能性,5 月我们决定在线上做一个活动,征集大家在上海这座城市里发生的故事。现在这些故事放在第三展厅,成为展览的一部分。

这其中有我朋友的发来一张照片:南京西路靠近外滩美术馆那里,一对新人正在拍婚纱照。

当时她特别难过,关在家那段时间,她跟男朋友不断吵架。她不明白,为什么我们憧憬的很多很正常的事情,不管是谈恋爱、结婚或者跟自己爱的人见一面,会变得这么难?经历过这段时间之后,可能有很多人会分手、离婚,它改变了你的人生轨迹。

开展第一天,来的人比想象中多很多,大家见面先是拥抱,说“你好吗,你还好吗?一切都正常了吗?”大家好像都带了自己的礼物过来,每个人都会过来聊,疫情期间自己经历了什么。

他们和我说,“这是我在疫情之后看的第一场展览,看完之后,我觉得自己能重新爱上这座城市。”“虽然上海生病了一段时间,但是我们会让上海变得越来越好。”

近期我们已经在筹备秋季的新展了,外部世界依然有很多不确定因素,但 Harmony Art 对展览的标准不会降低。

可以出门走动的时候,我在小区对面的马路上设了一个点剪发。那时我家里什么工具都没有,翻出一把牙剪,再加上邻居提供的剃刀就开工了。

我给邻居剪头发本来不想收钱,后来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,从 20 块涨到了 50 块。那时候的工作量比平时大很多,一般从 11 点剪到天黑看不见,最多的一天我剪了 32 个人。

在路边剪发时,我遇到过一个男孩,他拖着一个行李箱走过来对我说,“我现在马上去机场了,要离开上海,你可以帮我剪一个头发吗?”后来剪头发的时候跟他聊天,才知道了他原来是在这里的一个茶室工作。

那段时间出门和朋友见面,我都会带着工具,可能随手给他们剪个头发。我和一个法国朋友约在公园见面,聊着聊着就在公园里剪起了头发,很多人路过看到了,会停下来拍我们。

朋友说,“ Katie 你知道吗?这个时候的上海我从来没见过,大家在街上都互相微笑,让我想到了法国。”

重新开店后,我有一些客人突然胆子大起来,尝试了以前不敢尝试的发型,比如剪了以前不敢剪的发型,也不管效果,先试试再说。

对我自己来说,这两个月应该是一种成长。呆在家里的时候,我画画、学尤克里里、补英语,不让自己沉溺在消极的情绪中。我有一个英语很好的朋友,那段时间她赋闲在家,我找她上语法课,也是想给她一点实际的帮助。

我做这行 24 年了,守着这个小店,不是为了名和利,是真的喜欢这个工作。在困难面前,我希望自己能够坚持,当然在未来还是想去世界看看,去夏天的意大利待上 20 天,西班牙、荷兰也可以。

我们王宝和是在乾隆 9 年创立的,200 多年风风雨雨,坎坎坷坷,也经历了很多事情。我进单位到现在 40 多年了,现在的这种情况确实是很大的挑战。

我们店有两大很厉害的菜,一个是小龙虾,一个是螃蟹。四五月份是小龙虾的季节,本来一天的销量要将近一吨左右。这个销量放在上海,第一位不敢说,第二位是算得上的。今年三家店小龙虾的损失,加起来起码要 1000 多万。

从封控开始,我们就是在家里做居委发的菜,西葫芦、香莴笋,还有胡萝卜、土豆、洋葱,这些东西这辈子都不想再吃了。复工第一天,在后厨看见好久没见的菜品,作为厨师,真的是感觉很亲切。

正式恢复堂食是 7 月 1 号,堂食第一天来了一桌客人,是两个老同志带了一个小朋友,小朋友大概 10 岁。

我跟他们聊天,小朋友说,“我从小就是吃这里的”,老同志也说,他们就住在附近,王宝和更是从小吃到大。这样的话,我们当时听了都非常感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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